“368批次,全部未检出。”
10月15日,市场监管总局、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国家疾控局联合调查组发布婴幼儿纸尿裤甲酰胺问题调查核实情况通报,为这场搅动年轻父母近四个月的风波落下结论。
联合调查组的抽检底数铺得很开。舆情发生后,国家疾控局组织各地疾控部门对国内全部168家婴幼儿纸尿裤生产企业(含代工企业)开展全面抽检,覆盖180个品牌368批次成品样品,委托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中国质量检验检测科学研究院等机构检测;同时对部分重点品牌纸尿裤的腰围、粘扣等部位另行开展32批次分部位检测。结果均为未检出甲酰胺。同步铺开的现场监督检查显示,受检企业均符合消毒产品生产企业卫生规范要求,未发现生产工艺及原材料中存在添加或含有甲酰胺的情况。
血液样本这条线,是家长最为关切的一环。调查组封存了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质谱研究与临床应用中心用于检测的210份血液样本带回北京,由国家卫生健康委临床检验中心、中国疾控中心、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北京协和医院等单位的院士、专家反复论证,先建立血液样本甲酰胺检测方法,再做平行复检——210份样本,均未检出甲酰胺。此前专家核查已认定,该中心血液检测存在空白基质检出相同信号、样本信噪比未达定性分析基本要求、人为取舍检测数据点、删除原始数据等问题,检测过程不可靠、结论不可信。
此前“检出”的说法从何而来,需回到6月18日。当天《经济参考报》刊发调查报道,称有消费者反映孩子使用部分品牌纸尿裤后反复红臀乃至皮肤破溃、停用后缓解;记者委托专业检测机构检测,在“好奇”“碧芭宝贝”“Babycare”等品牌纸尿裤中检出甲酰胺,报道还提到记者本人穿戴纸尿裤一夜后血液中甲酰胺浓度升高近一倍。相关话题迅速登上热搜,三家品牌同日回应称未检出。次日,被报道援引的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发布声明否认,中国造纸学会卫生用品专业委员会指出报道在检测依据、数据披露、因果论证上存在瑕疵。舆论几度反转,6月22日,四部门成立联合调查组。
调查组对前期“检出”逐一复盘。最先引发讨论的是小红书博主“靠谱老王”王某某,其检测剩余样品经封存复检,15个品牌58批次均未检出;工信部组织专家当面与其技术交流并完整复现检测过程,认定其检测方法未经严格方法确认、未将质荷比数据与甲酰胺精确质量数做偏差评估,无法得出检出结论。其余几起网传情况同样未获支持:合肥广测因不具备检测能力转委托苏州谱择,被认定未做空白样和平行样、未与标准物质出峰时间比对,样品谱图与甲酰胺标准谱图匹配度仅7%;联信检测(江苏)有限公司两份标注414mg/kg和384mg/kg的报告,实为发给委托人核对样品和客户信息的电子稿,该公司审核人员发现特征峰保留时间与甲酰胺不符后已撤回并公开声明无效;“沈博健康测评”博主沈某本人不具备检测能力,实际委托赵某某的检测同样存在定性原则不明确、删除原始数据等问题。
这些检测的共性问题,是把筛查阶段出现的可疑信号直接当作了定性结论。甲酰胺本身并非无害物质,它被欧盟列为1B类生殖毒性物质,在我国属于《化妆品安全技术规范》禁用组分,家长的担忧有现实依据。也正因如此,检测更需要空白样、平行样、标准物质比对等规范流程,缺少其中任何一环,结论都可能失真。
同日,山东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公布追责结果:中心核心人员于某衍在未经伦理审查、未取得患者知情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开展样本检测和医学研究,并在未核实数据真实性的情况下向媒体披露不实信息,被吊销医师执业证书、五年内禁止从事医学临床研究,岗位由副主任医师7级降为主治医师9级,给予留党察看一年、撤销特聘主任职务处分;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党委书记张某法被诫勉,党委副书记、主任刘某明被批评教育,副主任苏某、科教部副主任王某、科研科科长朱某华分别受到党内警告、警告、党内严重警告并免职处理。
从6月18日到10月15日,间隔近四个月。一场由不严谨检测放大的恐慌至此止步,但“纸尿裤该检什么、怎么检”并未随之闭环。现行强制性国家标准GB 43631-2023《婴幼儿及儿童用纸品基本安全技术规范》和推荐性国家标准GB/T 28004.1-2021《纸尿裤 第1部分:婴儿纸尿裤》,均未对甲酰胺设置检测项目和限量要求;虽有GB 15979-2024《一次性使用卫生用品卫生要求》将甲酰胺列为禁用组分、不得人为添加,但针对成品中可能存在的工艺伴随残留,目前仍缺乏对应的检测方法与安全限量。
来源:星河商业观察

